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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正在说》芯芯之火,可以燎原:中国自主CPU发展之路

发布时间:2018-02-23    已阅读:

   
    现场部分:
    郑若麟:讲好中国故事,发出中国声音。欢迎收看福建能源集团冠名播出的《中国正在说》节目。我是主持人郑若麟。大家晚上好!
    有一首歌我想大家一定都会唱,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它的名字就叫中国。是不是都会唱。因为我们都是龙的传人。龙的传人当然会唱这首歌。今天我们龙的传人进入了信息时代,大家知道信息时代计算机是核心,而计算机又以CPU,它的中央处理器为核心。在很长一段时间这个CPU世界上只有一个国家能自主(研发生产),就是美国,其他国家都不得不去向美国购买。这就产生了两个问题,一方面它随时可以掐住你的脖子。另一方面,万一这个CPU,这个中央处理器里面被做了手脚,那怎么办?这是一个莫大的安全隐患。
    我们一起来看一个视频,北斗卫星导航系统,相信大家都知道,是中国正在实施的自主开发、独立运行的全球卫星导航系统,2015年成功首发了北斗二代。
    我现在来给大家看一样东西,就是这个,两个小小的芯片,北斗(卫星)上就用了这个芯片,这个芯片叫龙芯,是我们中国人自己制造的,我们龙的传人终于有了自己的心脏,龙芯。
    今天我们非常高兴请来了龙芯的总设计师,龙芯的制造者,龙芯之父胡伟武,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胡伟武。非常欢迎您来到《中国正在说》节目。
    郑若麟:我们都知道芯片的应用实在是太广泛了,大到超级计算机,小到日常生活中的很多的用品,而这个芯片,我们如果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话,这对我们实在是个非常大的隐患。是不是这就是你致力于研究自己的芯片,这是一个动力和原因啊?
    胡伟武:我是搞计算机的,我就觉得我们中国人做计算机怎么能不做CPU呢,不做自己的中央处理器呢?我们这代人我说我们一定要把它做回来。
    郑若麟:刚才从胡总那里拿来了这样的一个小小的芯片,今天已经装备了我们(很多设备),不只是我们的北斗(卫星),还有我们上天入海,很多军事上的,很多民用上的(设备)都已经装备了它。它开启了我们国家安全的一个新的时代。
    下面我们就有请胡总为我们做“芯芯之火”可以燎原,中国自主CPU发展之路的演讲。
    胡伟武:什么是CPU,用三句话来说,第一句话CPU是计算机的大脑和心脏,第二句话CPU是国家大宗战略产品,第三句话CPU是个巨复杂系统。
    我们可以笼统地说计算机有三个部分组成,一个部分是CPU(Central Processing Unit),就是中央处理器,第二部分是内存,就是我们市场上买的内存条,第三部分是各种外部设备,像硬盘,U盘,显示器,键盘,鼠标等。CPU负责指挥外部设备和内存进行协同的工作,处在非常中心的位置。
    那么CPU它有好多种表现方式,像我们的先辈做的,为两弹一星造计算机,一个CPU可能这么一个大屋子,放一个,速度还不快,每秒可能只有几万次。后来Intel,我们叫微处理器,把它做到一个芯片里面,在手机里面,CPU体现为一个IP(知识授权),这里面可能大家有个疑问,说我们国家这个手机的CPU做的很好,电脑的CPU怎么就做不好呢?其实这个话说的有点偏颇,我们手机的很多处理芯片是自己做,但是其中的CPU,无一例外都是买了国外的CPU,比如说把它的源代码买来,经过一定的物理设计,让它去生产,编成芯片,我们手机的CPU做的非常多,一年卖几亿片,但是CPU都是国外的,用的ARM这个企业的,所以现在主要提供CPU的一个是Intel,以芯片的方式,一个是ARM,它是以IP的方式,
    第二句话CPU是国家大宗战略产品,第一是大宗,它不像原子弹,不像航天飞机,航天飞机和原子弹它是战略的,大家不会比着卖,我卖一个,你卖一个,还砍价格是吧。衣服和鞋是大宗的,不是战略的,我可以买你的,还可以买它的,大宗和战略连在一起,这样的东西不多,CPU是其中一个。我们回顾一下就是建国初期的毛主席,周总理那一代人,一定要把钢铁工业发展出来,没有钢铁就没有工业,我们今天完全可以说没有CPU就没有信息产业。它就像钢铁支撑工业一样来支撑我们的信息产业,所以它就是基础。
    CPU不就是电脑里面用吗?不是。每个人在座的兜里面都有一个,或者多个CPU,手机里面也用,现在家里面的电饭锅,洗衣机,电视,数码相机,包括各种工业控制系统,高铁,电站都用CPU,甚至马路口的红绿灯都是CPU控制的。所以它的面很广,支撑产业的东西,是一个基础性的东西,就像钢铁一样。
    另外它是武器装备的核心器件,我们如果用国外CPU我们可能会吃亏,我举几个国外吃亏的例子。
    2007年,大概秋天的时候,以色列轰炸了叙利亚一个潜在的核设施,以色列飞机来之前,刚好叙利亚的雷达坏了,叙利亚以为正常的坏,修就是了,结果后来发现它坏是因为CPU里面的后门引起的,以色列来炸之前,通过后门把你雷达给破坏,然后呢,它炸完之后又好了。2013年的时候,伊朗的核离心机有几千台被损坏,不是电脑被损坏,而是控制核离心机的这个控制系统让这个离心机瞎转,转坏为止,伊朗的核离心机是物理隔离的。什么叫物理隔离?我们说把网线拔掉,无线模块要拆掉,不是关掉,在物理隔离的情况下,还是有后门。2009年12月份的时候,当时美国一个叫连线杂志,他的英文叫WIRED,他采访完之后他写了一篇文章叫“人民的CPU”。其中第一段就这么说,“试想一个国家需要从一个与之有着战略冲突,或者是贸易不稳定的国家进口某种尊贵商品,而且没有这种商品,其整个社会将被迫停顿,再试想这个国家是中国,而与之有着战略冲突的国家是美国,而该商品是CPU。”它里面有一句话要值得我们重视,叫做“如果没这个东西,我们整个社会将被迫停顿。”至于吗?至于的。
    美国芯片,CPU不卖给我们,我们一大批企业,大家脑袋中可以想象得到的所有高技术企业,电子方面的都得关门,而且可能撑不到一个月,所以为什么说(CPU)他是国家大宗战略产品。我们必须要自己有。
    CPU是一个巨复杂系统,为什么我们就没有呢?难、复杂。我们做CPU叫中央处理器,它有一个词是通用处理器。通用处理器我可以上网浏览,我可以办公上office,我可以看片,我也可以显示各种图形,什么都可以干。相当于要求我们每个人是个全才,我们想想如果我们要把一个人培养成,第一是科学家,他会做科学,第二他是个大夫,他会看病,第三他是一个运动员,第四他是一个农民还会种地,第五他还是个很好的管理者,还会带团队,这个事情有多难?
 
    演讲部分:
    我是2001年开始做龙芯CPU。当时我们的所长李国杰院士给了我100万,我们拿100万人民币做了一个原型系统,一种叫现场可编程的逻辑(门阵列),把那个设计烧进去,把操作系统哗哗跑起来了,我记得那一天是2001年8月19号,登录进去,我给李老师发了一个邮件,然后就拿那个成果找科学院汇报,要了500万,加上计算所匹配500万,1000万做个龙芯1号。
 
    演讲部分:
    龙芯1号刚出来,2002年的时候收到一封邮件,那个邮件是一个杭州市的一个退休工人,他说我报纸上看到你们龙芯出来了,我很高兴,我是一个退休工人,我的工资也不高,但是请你给我一个你的银行账号,我要给你们捐1000块钱。所以我们对CPU这个东西啊,都有情感,因为就像当年毛主席那一代人对钢铁那样渴望一样,我们要有这个CPU。
龙芯1号做出来有一个很大的好处,使得我们推动国家说要做,因为证明是能做的。
    做到2005年,2006年的时候,当时觉得我们CPU不能光是做,要用,要去推,不能停留在纸面上。
    我们推了几年,大概到2009年的时候,我记得有一个场景我是很难忘,就某个大型的设备,用起来了,客户也是国内比较有一定影响的一个机构吧,说要开一个推介会,我就推荐你的自主CPU做的一个控制平台,我发了六七十张请帖,但是我怕可能很多人不来,你能不能到时候带十几二十个学生在后排坐着,帮我镇镇场子。两点开始,我一点四十五到。当时那个场景我惊呆了,全站着,100多人,因为坐不下,那个屋子就六七十人,领导讲话第一句话就是这是历史性的一天,我们从此可以用自主CPU了。
 
    演讲部分:
    我回忆一下我从做龙芯开始到现在,经过了三个岔路口,就第一个岔路口就是走市场化道路还是走学院派的道路?
    刚才说了CPU很复杂,企业是做不起的,你让企业投入十年,一分钱不赚就做研发,没有企业做,中国到现在也没有企业有能力做这样的事情,必须国家投入研发。但是投入研发都在科研院所,在高校,怎么办?那跟市场隔了一张皮。我们得到市场中去,要所有人,相关的核心技术人要脱离,从体制内脱离出来,要不在乎体制内那些职称,各种评审,然后专心致志去赚钱。这是一个岔路口,我觉得我们走过来了。
    第二个岔路口,我们要走自主研发道路还是走引进技术道路?路上的诱惑很多。后来我搞明白了,能力最重要,技术不重要。我们要坚持自己做,每一行源代码要自己写起,我一行也不引进。你只有自己掌握了核心技术,才有整个产业的主动权和主导权。
    第三个岔路口,就是我们是做产品还是建生态?什么叫做产品呢?你在Wintel体系里面做一个芯片卖,或者是做一个电脑卖,这叫做产品。建生态就是自己来一套,走自己的路,现在主要的IT产业体系,两大生态来支持,一个是Intel加微软,叫Wintel,一个ARM加安卓叫AA体系,或者双A体系,我们的目标一定是建世界上第三套大的生态体系。
 
    演讲部分:
    龙芯现在做到什么程度呢?两句话,第一句话CPU光从系统性上来说,我们在半空了。什么叫半空呢?假设国外的主流产品在天花板了,那国外的主流产品,PC、服务器,我们说通用型的,每一代性能提高一点点,基本上到头了,我们在半空了,再下一代我们大概逼近天花板,性能就这样。
    第二句话就是我们只要自己跟自己进行软硬件磨合,我们以用户体验为中心,完全可以在用户体验上超过国外系统。一个例子就是我们某个大型的数据库系统,原来用国外的X86服务器处理完好大的数据,几个T的数据,需要50分钟,然后在龙芯上直接迁过来,我们通过垂直的磨合和优化,我们干到了80秒,谁的快?
    判断技术是否先进的标准,不是看它跟美国人跟的紧不紧,而是它看跟应用结合的紧不紧,就像打江山一样的,谁对这个山沟熟谁就能赢,还真的不是看谁的武器先进,你只要方法得当。
那么做了这么多年龙芯已经有点体系了,给大家几个数字,一个是用龙芯的芯片客户有500多家,每天都在用,我们通过卖CPU我们可以盈利,世界上盈利的CPU企业不多。
    第二龙芯下一个客户中,基于龙芯的CPU,做软件研发,做应用研发,做硬件研发的人已经有几万人,那么有个小生态了,当然还很小。
要做自己的体系来支撑产业发展,这条路当然是很难走的。就像我们路上有很多的沼泽沙漠,有豺狼虎豹,有雪山草地,但是这条路走通之后前途最光明,这条路走通之后对国家和人民的好处最大,这是这样一条路。
    现在看来我觉得这条路走得通了,我现在干了龙芯17年了,再干13年,30年的时候我估计我们可以看到有一个生态。
    建立发展自主的CPU产业,建立自主可控的信息产业体系,是国家安全的需要,也是产业发展的需要,而且我们已经有了一定的能力,再也不用怀疑我们能不能做成这件事了。
    习主席要求我们撸起袖子加油干,但还要求我们一张蓝图绘到底。我把它翻译成就是撸起袖子加油干加上耐着性子坚持干。
    当年毛主席在党的七大上讲了一个愚公移山的故事,他说愚公要搬掉两座大山,我们中国人民也要搬掉两座大山,一个是帝国主义,一个是封建主义。当时他很动情地说,说我们这代人搬不完,我们的下一代去搬,当时朱德同志就说,我们这代人就要搬完,该打的仗,我们这代人要打完。我们现在也是两座大山,一个是国家安全受制于人,一个是产业发展受制于人,那我们这一代人,我相信我们这一代人也要搬完,不能留给下一代了。
    所以最后啊,我用毛主席的一句话结束我今天的报告,我们正在前进,我们正在做我们的前人从来没有做过的极其光荣伟大的事业,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谢谢大家。
 
    互动部分:
    郑若麟:欢迎回到福建能源冠名播出的《中国正在说》节目,我是主持人郑若麟。
    胡伟武先生刚才给我们做了一场精彩的演说,现在我要请大家看一下大屏幕,看一下这张照片,决心书。
    胡伟武:写的是我们以饱满的热情,决心在春节前,在龙芯2号,verilog上运行一个程序要通过,不调试成功誓不回家。
    郑若麟:听说是不是还下了军令状了?提头来见,要是不能运行的话。
    胡伟武:对,我们当时,我们龙芯在研制的时候,头五年的时候,我们只放了两个春节,其他我们都是加班的,最长的时候我记得我自己是在实验室待了七天,闻到我自己身上都馊了,衣服都黏在肉上了,黏在皮上了,(这张照片)是反映了我们当时的那样的一个情况,就是春节不回家,五一十一都不回家,就是把它做出来再说。做龙芯的时候就是很苦的,就是熬夜。完全是靠熬夜,熬夜熬出来的。
    郑若麟:这些人都很年轻嘛,当时你们都很年轻。
    胡伟武:当时都很年轻,我自己也很年轻,现在满头白发,当时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郑若麟:所以要做成一件事,没有非常容易的。
    胡伟武:不容易的。
    郑若麟:好,下面有观众提问
    徐瑞青(新华社记者):我们从2001年开始自主研制龙芯,到现在也有将近20年的时间了,但是作为我们个体用户,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能在市场上买到带有龙芯的电脑呢?它是具体用在了什么地方呢?
    胡伟武:好,这个问题问得好。龙芯呢,现在我们主要是推行业应用,比如说党政军,能源,交通,金融,这些涉及国家安全和国民经济安全的行业应用,当然也有一些偏向消费的,比如说马路口的红绿灯上都有我的芯片,家里的有些电视机上也有我们的CPU,甚至北京有一些小区,一些充电桩上都有,行业应用它不体现在电脑上。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就是我自己回顾了我过去17年的路,我觉得弯路比直路多,我每次取得先进一点,或者研发上或者市场上,就觉得自己很厉害,就想大跃进,大踏步的前进,结果就摔跤,我犯了很多“左”的错误,所以我现在很清楚了,2020年前,龙芯就是争取成为行业型的CPU龙头行业,那么2030年的目标才是支撑产业型的,现在看来我自己达到第一个目标,应该是问题不大了,能不能达到第二个目标?还是要努力的。
    龙芯电脑我们有开发者计划,是可以买的,龙芯电脑现在可以这么说,你如果上网,办公,看片,处理一般的事务很流畅,没有问题了,但是你买回去之后,你玩不了股票,你也玩不了游戏,所以我说开放卖,大家会骂我的,一定要等我们用的人更多,把生态做起来之后,越来越多的软件来支持龙芯,包括游戏软件迁过来,股票软件迁过来,我们才可以面向开放市场。
郑若麟:那应该给中学生们买,让他们别玩游戏,专心学习。
    胡伟武:如果家长买这个东西给孩子写作业还挺好的,他玩不了游戏,他在龙芯上玩得了游戏,你让他大学不要念了,他是个高手了。
    徐瑞青:现在社会面对着诱惑那么多,你是怎么带领一支您的队伍的呢?
    胡伟武:龙芯这个队伍啊,我自己说是一支有战斗力的团队。为什么有战斗力呢?因为它有灵魂,组织的灵魂就是理想和作风的建设,我们没有骨干的流失。我们刚开始办企业的时候,我们也没钱,给大家钱都很低,比如说我们非常核心的骨干,可能年薪才十几二十万,别的企业拿百万年薪挖他,他挖不走。
    郑若麟:那他怎么抵御百万年薪放在一边,这里才十万?
    胡伟武:所以我讲一个基本的道理,就是当年的红军和八路军是不发军饷的,但是他比国民党,比日本人的军队还有战斗力,就是要有理想作风。
    那龙芯的理想作风,就是用毛泽东思想来武装这个团队。首先解决为谁做CPU的问题,像龙芯现在队伍可以发展到今天,龙芯孵化了企业,企业能盈利,以后也可能会上市,如果为了赚钱做龙芯,这是一种做法,我觉得我们这有很多人可以过上比较舒服的日子。但是如果为人民做龙芯,这个路还长得很,可能像毛主席说的万里长征只走了第一步,所以这是第一个为谁做龙芯的问题。
    第二就是艰苦奋斗的问题,我要给它一个基因,这个基因是双螺旋结构,一条螺旋就是以毛泽东思想为核心的党建文化,另外一条就是以道德教育为基础的传统文化。
    我是通过导师教到这个东西,然后我把它传下去,龙芯就是培养了,我自己比较得意的就是培养了这个(灵魂),比如说我的学生很优秀,最好的研究生,博士生都留下来了。
    郑若麟:好,太感人了。
    宋涛(金山办公软件副总裁):主持人,胡教授您好,作为国产基础办公软件,其实WPS也是走了将近30年的路,这条道路确实也很艰辛。
    龙芯作为国产的CPU的厂家,在软件系统上的生态链的打造上是什么样的看法?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胡伟武:首先金山的成功给了我们前进的动力,金山的路实际上也是龙芯未来要走的路,金山干30年了,我才干17年,这是第一点。
    第二因为我们也是跟金山其实有很多合作,我每天办公用就是龙芯的电脑,上面装的是金山的WPS,应该说龙芯跟金山也是战略伙伴,我们的软件生态,联合了像金山这样的企业,金山是很有代表性的,当然我们还有操作系统(合作伙伴),数据库也有合作伙伴,那对龙芯来说要有一种开放的心态,就是我们大家一起来做个生态出来,应该说软硬件嘛,在应用的牵引下,这几年基础软硬件发展还是不错的,但是要磨合,深入磨合的空间还是非常大的。我觉得是。
    宋涛:好谢谢。
    刘卫东(清华大学计算机教授):我想请教的是咱们国家计算机专业的人才的培养,您有什么样的看法和评价?你对咱们年轻的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有什么样的建议?
    胡伟武: IT产业发展不平衡首先体现在人才不平衡上, 就我们IT的应用人才数以百万计,从业人员数以百万计,但是基础的人才我们数以十计。比如说我们跑Java应用的那个Java平台叫Java虚拟机,我们中国会写Java虚拟机的人,可能2010年办企业的时候10个都不到,现在可能有几十个了,就这么多,高校不教他,也教不起,因为它是个基础平台。所以我的建议就是我们要重视基础。
像我一个汽车专业,培养一堆驾驶员一样,汽车专业就应该教学生怎么造汽车啊,不是培养驾驶员,驾驶员是驾校干的事情,那我们应该教学生怎么造计算机。
我立志要做一个平台,争取让所有的高校能教学生怎么造计算机,第一我们把龙芯CPU的硬件源代码开源了,对高校都开源,你拿去教学生,用我们的实验平台,我可以教你,我们设计课程,你按下电源开始到整个操作系统起来这个过程给你教明白,里面怎么回事,这是一个。
    另外呢,我自己确实是在中国科学院大学,从本科硕士博士,重新编写了我们计算机体系结构教材,我们每年还有龙芯杯的开源大赛,这个开源大赛不是写软件,是怎么写CPU的能力大赛。
刘卫东:我代表在计算机教育一线的老师们向胡老师表示感谢。
    杨强浩(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信息安全专家):前不久的Intel公司的CPU出现了很重大的信息安全的漏洞,实际上对我们整个中国的IT产业,甚至对世界的IT产业造成了很大的冲击,我们随着龙芯CPU在中国这个IT行业的推广,能够把我们整个中国的IT行业的信息安全水平提高到什么样的一个高度?
    胡伟武:我觉得信息安全分两个层次,一个叫自主可控,一个叫安全可靠,我们要什么时候做到安全呢?就是自主可控加安全可靠才安全,这句话看起来像外交辞像官话,但是我分开讲,自主可靠是保证没有后门,安全可靠是看住前门。
    我们有关部门的研究表明,我们每年在网络上,中国的用户受到网络冲击,百分之七八十来自后门,百分之二三十来自漏洞,像你刚才说Intel有很大的漏洞,所谓的漏洞就是我设计者没想到,然后不小心。后门我故意埋在这里了,我以后永远不会打补丁给你补上的。
    那么龙芯呢,我们过去重点强调了自主可控,用户访问系统的内存空间的问题,我们龙芯有专利,就是我可以对它进行很多保护,我不同的空间用不同的保护,尤其是我们在下一代正在研制的3A4000 CPU里面,同时我们做了很多访问控制,确实过去强调自主可控多一点,强调安全可靠少一点,我们正在努力的,下一代产品就会做进去。
    观众提问:前几年有一个消息说Intel对我们国家进行了CPU的禁运,然后没过多久我们的超级计算机用了全部国产的CPU,也做到了世界第一,请问胡老师,是不是因为有了国外的封锁以后,激发了我们研发的斗志,很快研究出来了?
    胡伟武:美国一制裁我们,我们就做出来了,这个说法是不对的。申威那个团队我很清楚,它是2002年开始做的,做到现在也是十几年的积累才做到世界第一,那是一个非常扎实的团队,踏踏实实前进,稳步推进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跟美国的制裁没关系。另外你仔细去查一查,我们做出来(超算)芯片这个团队,不是当时受美国制裁的团队,如果说美国一制裁我们就做出来,那这个太容易了一年就做出来,那不叫CPU,那就是简单的东西,它是一个长期积累的结果。而且我们跟他形成互补,他们做高性能机,高端的服务器,我们冲服务器、PC、中控,把这两个加起来,这也是我们国内高举着自主旗帜的两个CPU团队。所谓自主就是我们从头开始自己研发,而不是靠引进。所以呢,你这个问题,我真是希望借咱们《中国正在说》这个平台澄清一下,千万不要以为美国一制裁我们就行了,十几年的积累啊。
    郑若麟:我刚才从微信上收到一个问题,“从97年UCDOS,WPS开始至今,中国的软件人就没有搞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计算机全民使用的操作系统,为什么?从十年前东南亚的那场大水开始,硬盘,内存的价格就一直处于疯涨阶段,是我们国内的技术制造不了这些硬件么?这些硬件和软件问题,涉及面之广,从家庭个人到国家安全国防,为何没有改进,希望在哪一年出现改观?”
    胡伟武:我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宏观上,我们改革开放,今年第四十年了,我们是快速发展,就像打仗一样,快速推进的过程中,有些难攻的山头我们先绕过去,哪些山头绕过去了呢?CPU绕过去了,操作系统绕过去了,因为当时为了快速发展,反正后面有一两个山头没攻克,先绕过去再说,但是现在我们的后方如果再不回头收拾,后方不稳了,所以我们要收复一些失地,所以过去应该说我们在这方面确实是投入不足,包括CPU在内的基础软硬件投入不足,这是宏观上。
    你看我们发展的结果是我们IT产业PC事业第一,手机很好,微信,电商这都是我们的成果,我们不能忽视这些,现在我们要回过头来打了,所以时机是到了,这是一个。
    第二我们过去发展中,我们政府也有投入,想把操作系统发展起来,想把CPU发展起来,但是我们对产业的规律认识不足,我们叫缺芯少魂,我们这个叫芯,软件叫魂。魂是要附体才有价值的,软件这个东西啊,首先要破解这个商业模式的难题,如果还用当年微软的模式卖Licence,我们能赢吗?还是我们应该用Google的模式?这个问题要先破解。
    技术上,操作系统跟CPU是一对欢喜冤家,肯定是要捆绑式发展的,那我们现在也跟国内的不少操作系统企业,我们在探索这条新的路子,我相信再有三四年我们会看到这个平台出来,就中国的有比较强的技术特点的,中国自己的操作系统。
    郑若麟:我们要慢慢来,但是三五年说句话也很快。您刚才也提到您的一位恩师夏培肃院士,夏培肃院士是中国计算机之母,是中国计算机事业的奠基人之一,也是您的老师。
    胡伟武:我们都管她叫夏先生,夏老师是引导我的人生的,我记得我博士毕业的时候是很困难的,当时我说过一句话,只要夏老师还在科学院我就不离开科学院。第二句话我这辈子绝对不会给外国资本家打工。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话呢?夏老师真的是在我身上花了很多心血来培养我的,比如说我的博士论文,她改了八个月,26稿,手把手的,我想我自己也是导师,我是真的做不到。
    我在国际会上或者是会刊上发表了很多的论文,夏老师不允许我署她的名字,她每次都是说她没有实质性工作。我做CPU之后每半年我跟她汇报一下,有几句话是刻在脑子里面,她说我们当老师的就是人梯,你那个梯子要是太低了,没人愿意爬你的,你自己要不断长高,大家才能攀着你往上爬。
    后来我零几年的时候,CPU研究做的不错了(夏老师)反复的强调你要拿去用,要做产业化。所以夏老师是我的引路人。
    她是2014年去世的,那时候她91岁,她躺在病床上我去看她的时候还跟我说,她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发展好中国的计算机事业,我们这一代人没有做好,你们要做的比我好。我们是有嘱托的。
    我的老所长李国杰院士,他说了一句话,我也终身难忘,他说我的导师夏老师90岁了干不动了,我今年也70岁了,也马上干不动了,如果到胡伟武这一代,中国的CPU还发展不起来,我们的IT产业就没戏了,所以我们这些人是背着十字架在沼泽地里面走,你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陷下去了。
    郑若麟:还有黄令仪老师,都是计算机的前辈。
    胡伟武:黄老师是很早,他是零几年的时候是工作50周年了,然后她参加计算所第一个工作就是两弹一星上的一个计算机,为那个计算机做集成电路,做芯片。后来有一次我们龙芯有一个芯片就是类似于像两弹一星这样的任务中用的。她是老同志嘛,我请她把关,我在食堂里面吃早饭我跟黄老师说,我说黄老师,这个芯片很重要,也是(类似)两弹一星上用的,你好好把把关,结果黄老师脱口而出:她说胡老师,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匍匐在地,擦干祖国身上的耻辱,她后来说她说我是看见过我的同胞被日本人的飞机炸死的,我们是被日本人搜过身的。
    所以我就说任何事情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们能够坚持做这个事情完全来自于上一代的传承,传到我们这一代了,刚好这个东西交到你肩上,你不扛也得扛。
    郑若麟:在我们《中国正在说》节目公布了你要来演讲的消息之后,我们获得很多观众的反馈。你看,这是您的学生了,“作为龙芯的一名员工,一位您的学生,我想说在龙芯的十多年,看您的头发白的越来越多,您太累了,多注意身体,希望龙芯能成百年老店,龙芯在CPU国产化中取得更大的成绩,“芯芯之火”可以燎原。”
    胡伟武:这是我们同志,感谢,都是很感谢。我想起一句话,有一种快乐叫坚持,有一种胜利来自于煎熬,我觉得这句对我们是很贴切,我是每一天都是很煎熬的,这个也很快乐,就觉得当我们看到龙芯用起来,或者性能实在提高,或者一个bug解掉,确实是非常快乐的一个事情。
    郑若麟:好,我们今天真是非常荣幸能够请到胡伟武先生来为我们做演讲,为了结束这期节目,我要引用一段胡伟武先生的话,他说:我相信我们的后人会像今天我们崇敬长征的英雄,崇敬抗美援朝的英雄,崇敬两弹一星的英雄一样,来崇敬今天在建立我国自主可控的信息产业体系道路上,历尽艰难险阻完成新长征的我们。